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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光蓁家中藏有大量珍貴唱片及書籍,家住頂樓,雖然熱但可曬走濕氣,有助保存其珍藏。(黃志東攝)

資深樂評人周光蓁家中的書架大多以音樂參考書及音樂家傳記為主,寫作及音樂皆是他的工作與興趣,兩者已分不開了。(黃志東攝)

著名奧地利指揮家Herbert von Karajan病重在之時,接受訪問,由記者寫成傳記Herbert von Karajan:A Life in Music。(黃志東攝)

作風低調的傳奇指揮家Carlos Kleiber從不接受媒體訪問,直至此書作者Charles Barber公開兩人多年來的書信,樂迷才終於有機會了解Carlos的音樂世界。(黃志東攝)

Carlos Kleiber的書信中,驚見這位天才級指揮家惡搞自己的照片,為自己畫上鬍子和眼鏡。(黃志東攝)

周光蓁新作《一位指揮家的誕生——閻惠昌傳》是一本記錄中國傳奇指揮閻惠昌的人物傳記。(黃志東攝)

周光蓁閱讀時喜歡在一張小紙片上做筆記,方便日後查找內容。(黃志東攝)


愛書人書架:音樂工具書=消閒書 周光蓁

樂評人

文章日期:2013年10月18日

【明報專訊】到訪資深樂評人周光蓁的家,我們卻繞過那放滿珍稀LD與黑膠唱片的唱片架,停駐在他的書櫃前。周光蓁寫作多年,先後擔任《南華早報》、《信報》、《亞洲週刊》、Musical America等報刊的音樂專欄作家,又曾毅然辭職,北上大陸一年,只為寫下被歷史淡忘的中央樂團的歷史,記錄在動盪時代樂手們對藝術的執著精神。他的書櫃裏,有多本指揮傳記、音樂工具書、記載樂團歷史的書籍,一本本沉實的歷史音樂工具書,似乎為周光蓁的寫作工作擔起參考作用,那純粹消閒娛樂的書籍呢?他聳聳肩,說:「音樂與寫作都是我的興趣,也是我的工作,我想我早已分不出什麼是工作,什麼是消閒了。」對周光蓁而言,書櫃中的書本,既是他評論及編寫歷史時的參考用書,也是其消閒讀物。

周光蓁笑言,他這一代60後,很可能是人類歷史上最後一代經歷了從無電腦到有電腦的人。他回想起小時候到圖書館尋找參考書籍的原始做法:「那時候我們還要靠圖書館的Index Card卡片索引,逐張逐張的翻來看。有時甚至要站在相關學科的書架前面,一本一本的拿出來看,才能找到合適書本。」在沒有互聯網的年代,想在浩瀚的書海尋找相關的參考用書,可謂如同大海撈針。當周光蓁到美國讀書,進入大學圖書館時,更像闖進了一片長滿豐饒果實的樹林,逛得流連忘返,「所有聽過但沒有讀過的書都陳列在前,興奮到不得了,直到閉館一刻有人趕才捨得離開」。經歷過對書本知識如飢似渴的年代,周光蓁特別珍惜一本本小時家貧無法買到的工具書,像是《牛津音樂家辭典》,是音樂方面的百科全書,記載了各大音樂家的生平,也解釋音樂專業名詞,周光蓁買完中文版又買英文版。

出色人物傳記 展現全貌

周光蓁出版過的兩本書皆是歷史著作。他寫的是,被時代洪流刷下被淡忘的人物,透過訪問筆錄、考察求證,期望呈現歷史與人物原貌。他第一本著作《中央樂團史》,訪問了超過100個樂手及指揮,記載了這個於1996年黯然解散的樂團整整40年的歷史,揭示樂團與當代中國政治氣候之間千絲萬縷的關係。 新作《一位指揮家的誕生——閻惠昌傳》則是中國傳奇指揮閻惠昌的人物傳記,周光蓁跟他進行了足足40小時的訪談,再花一年時間整理資料,梳理成一本生動深刻的人物傳記。周光蓁本身也愛讀人物傳記,他說:「當真實人物已有如此多震撼人心的故事時,我為什麼還要看虛假的?所以我不太愛看小說。」一本好的人物傳記,周光蓁認為最重要的是其敘述性:要流暢,展現人物全貌,不能一面倒的讚揚。他特別欣賞的是由記者Richard Osborne所寫的、與柏林愛樂樂團合作足足34年的著名奧地利指揮家Herbert von Karajan的傳記Herbert von Karajan:A Life in Music。作者在指揮家重病在之時,到他家與他進行多次訪談,書中用了很多直接引句。當時正值天安門事件,Karajan也有發表他的看法,他認為學生不對,不應跟政府抗衡。難得的是,作者不一面倒的稱頌,也刊出Karajan具爭議性的言論,讓讀者全權評斷,自行構造人物全貌。

一手資料 了解音樂背後

然而要了解一個人物,與其閱讀他者再度詮釋的傳記,還不如看我手寫我心的第一手資料。多年前,一個學習指揮的美國年輕人冒昧寄信給20世紀最傳奇的奧地利指揮家Carlos Kleiber,稱想跟他學習,並萬萬意料不到他竟然收到回信,並從此跟Carlos Kleiber展開了長達15年的書信往來。Carlos Kleiber一生不過指揮過89場音樂會,錄製12張專輯,且為人極之低調,從不肯接受媒體訪問,所以這個才華洋溢的指揮一直成為音樂界的一道謎題。Carlos去世後,這本刊登了兩人15年間的書信便成為珍貴史料,讓樂迷能了解Carlos的性情及音樂理念。使周光蓁驚奇的是,Carlos Kleiber竟是如此的自謙,甚至自我懷疑:「在兩人書信往來期間,Carlos Kleiber寄了一張惡搞自己唱片封面的圖片,幫自己畫上眼鏡、鬍鬚,還要在旁邊打個問號!他常常取笑自己,甚至說自己無用,我想這種天才級音樂家背後經歷的腦電波震盪並不是我們一般人能明白的。」「所以由他指揮的貝多芬作品特別精彩,我想是因為貝多芬同樣是一個十分複雜、經歷許多內心掙扎的人物吧。」周光蓁認為,藝術家的音樂表達手法與他的生平及經歷關係緊密,所以透過第一手的原始資料,能幫助我們加深對藝術的認知。

李白如貝多芬 敢於創新

周光蓁原來熱愛的不止西洋古典音樂,中國深厚的詩詞文化也教他感到驕傲:「雖然中國在音樂方面未必比得上西方,但是在詩詞方面,中國取得相當高的成就。」中西文化底蘊固然不同,然而藝術家的傲氣風骨、超越性的視野,則放諸四海皆準。對於周光蓁來說,唐朝的李白就如德國桀驁不馴的貝多芬,敢於創新,不受任何框架所限。周光蓁在中學時讀到李白的《宣州謝朓樓餞別校書叔雲》:「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感到大大的震撼:「李白的詩句有種慷慨激昂的氣勢,而且他突破七言詩歌的格式,以十多字的句子作為開首,超越了詩歌的傳統框架。」至於中國現代書籍,周光蓁特別欣賞設計理論教授王受之的《北京手記》:「王受之以優美文筆描繪了北京的新舊建築,對城市的急促變遷感到惋惜,又配以具特色的手繪素描,跟一般的遊記很不一樣。」

【後記——堅信書本價值】

訪問期間,周光蓁回想起小時家貧,但總能以古靈精怪的方式獲取知識。那時他常到大會堂高座圖書館讀書,等到晚上8時多、趁音樂會中場休息之時,走進音樂廳聽下半場,也自此為他打開了通向古典音樂的大門。不過在此資訊氾濫的年代,只要按按滑鼠便能連結不同世界,知識氾濫缺堤。周光蓁懼怕的,是人類閱讀習慣的轉變:「資訊電子化對傳統出版業造成重大挑戰。我早前與天地圖書的老闆交談,他提到現在書本銷情前所未有的嚴峻,許多本來估計會熱賣的書結果也銷情慘淡。」不過,周光蓁仍認為書本有一定的存在價值,好比交響樂:即使現代歌曲愈來愈簡短,但是動輒需時一個多小時的交響樂未曾被淘汰。年代變幻,但總有固執的樂迷和愛書人,緊守家中的書架唱片架。

【周光蓁profile】

周光蓁是資深樂評人,香港大學歷史系音樂史博士。現為《南華早報》資深作家,也是香港電台節目顧問、香港藝術發展局審批員及《亞洲週刊》音樂欄主,著有《中央樂團史1956-1996》、《鳳凰詠——中央樂團 1956-1996》及《一位指揮家的誕生——閻惠昌傳》。

此欄逢周五刊出,下期人物:黃震遐

文:吳世寧

編輯﹕鍾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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