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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張灼祥從拔萃男書院校長一職退下來後,便把數千本藏書分別捐贈給中大及城大。因為對他來說,書是用來閱讀、不是用來存放的。

張灼祥是主力推動香港文學的《素葉文學》創辦人之一,這本西西的《我城》是素葉出版社出版的第一本作品。

張灼祥說:「我唯一會重看的書是《紅樓夢》,這部小說完完全全是中國人社會的縮影。十幾年前,剛做男拔萃校長時,有人問我覺得工作如何?我就答,這裏根本是一個大觀園。一個歷史久遠的地方,累積下來的習慣就成了傳統,就如《紅樓夢》裏的賈家一樣。此外,比起四大名著其他作品,《紅樓夢》的女性形象較為突出,如王熙鳳就是一個很厲害的女性,這點我是比較欣賞的。」

若沒有盧瑋鑾教授(小思)細心執拾、整理香港文學散落的碎片,相信許多香港人從來不知道香港也有文學。盧教授在2002年,將其畢生蒐集的香港文學文化書刊及作家資料檔案,捐贈予中文大學圖書館,使圖書館得以成立「香港文學特藏」,當中包括香港作家作品、手稿、文學期刊等珍貴的原始材料,有助香港文學、文化、社會、政治等各方面的研究。若家中書櫃漸滿,不妨也捐書給「香港文學特藏」,讓這棵大樹更紮實的成長。

張灼祥笑說自己是作家夫婦董啟章、黃念欣的媒人,經他介紹下,兩人合作做讀書節目而相識。

2009年,張灼祥在飛機上重遇舊友也斯,也斯立即把手上的《後殖民食物與愛情》送給他。

顧城在詩集上簽名、題詩,張灼祥說當時看來一切正常,想不到幾年後便發生詩人殺妻再自殺的慘劇。

張灼祥正在讀韓少功的小說《日夜書》,他認為韓非常成功地刻劃了文革幾十年來對中國人心理造成的深遠影響。


愛書人書架:享受閱讀 不求擁有 男拔前校長張灼祥

五千藏書贈大學

文章日期:2014年3月14日

【明報專訊】作家、拔萃男書院前校長張灼祥的書架頗為特別。這個書架不在他家書房裏,而是位於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的「香港文學特藏」部門。兩年前,他從校長職位退下來,把五千多本書捐到城大,二百多本珍貴簽名本則捐到中大;這個愛好文學,又在電台主持讀書節目多年的愛書人校長,千書散盡後,樂得一身輕。「書是用來閱讀的,而不是擁有。以前做校長時有空間可以放,退休後沒地方,就把喜歡的書都捐出去吧!」張灼祥說。

這二百多本書大部分皆是名家作品,如莫言、顧城、北島、西西等,而珍貴之處在於扉頁皆有作者的親筆簽名或印章,有的還留下隻字片語,言簡意深,為書本灌注鉛的重量,當中令人回味的還有書與作者、讀者間親密如斯的小故事。

作家簽名本 私密小故事

張灼祥從書架上拿起由香港作家夫婦董啟章、黃念欣合寫的《講話文章:訪問、閱讀十位香港作家》時,得意地說:「我可是撮合兩人的媒人呢。」原來本是張灼祥與黃念欣合作做讀書節目,後來因太忙,便找來董啟章接替,結果兩人相識、相愛,更結婚生子。此書的扉頁上有董黃二人的簽名,印證了一段由張灼祥牽引的情緣。張灼祥說:「一本書本身就是一個故事,這可能對別人來說是微不足道的,但是我相信一個人的成長由眾多微小細碎的積聚而成,所以每本書的故事、與書的作者交流,對我來說都是彌足珍貴的。」

由中大圖書館整理出來、放滿張灼祥所捐贈的書本推車中,幾乎有一整列都是香港作家西西的作品,如《候鳥》、《我城》、《象是笨蛋》等。七八十年代,香港文藝新思潮如泉湧,浮現多個文社、詩社,愛好文藝的年輕人紛紛創辦文學刊物如《羅盤詩刊》及《素葉文學》。火紅年代,年輕的張灼祥也活躍於文藝圈,曾參與創辦《大拇指周刊》及《素葉文學》。西西的代表作、以童稚眼光觀察香港的《我城》,便是素葉出版社所出版的第一本書。張灼祥手中、由素葉出版的《我城》,更是彌足珍貴的《我城》第一版。認識西西多年,張灼祥深深認同西西是香港最重要作家之一:「西西有種難得的童真,這不等同於幼稚,而是她能夠以新鮮的觀點、眼光去發現世界。雖然最近她的手不太好,少寫小說,但是她改為縫熊、做布偶,寫成《縫熊志》,以另一種手法表現她的感情世界,一直也保持這種童真和好奇心。」

半空相遇 也斯即時贈書

也斯送給張灼祥的一本散文集《後殖民食物與愛情》,也別具意義。2009年,張灼祥在飛機上碰見老朋友也斯,也斯問:「你有讀過我的《後殖民食物與愛情》嗎?」張灼祥答有,但已轉送朋友。也斯立刻把手上的一本送給他,並簽上名字。「也斯有自己重要的風格,雖然我較喜歡他早年的詩……那時跟他比較老友,後來大家走的路向不同,來往愈來愈少。」如今逝者已矣,此簽名本也記下了兩個昔時好友、重新遇上、相知相會的一段故事。

難忘與莫言、顧城交流

另一本由兩年前獲頒諾貝爾文學獎而震撼文壇的作家莫言簽贈的《紅高粱家族》,則是1990年莫言訪港時送給張灼祥的。張記憶中的莫言是一個謙厚的人,「我跟何福仁和朋友與莫言一起在沙田大會堂吃飯,那時小說《紅高粱家族》已取得成功。我們笑他的樣子跟台灣詩人弦很相像,他很謙虛,說:『弦是大詩人,我怎會像他呢?』」後來莫言成為無人不曉的作家,但給予張灼祥深刻印象的仍是在沙田大會堂一同吃飯的那個謙遜文人。

另一個以《一代人》的詩句「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而聞名的中國朦朧詩人顧城,也曾為張灼祥在詩集《黑眼睛》簽名、題詩,在書頁上寫下他《很久以來》一詩中的詩句:「很久以來/就有洪水/就有許多洪水留下的孩子」。張灼祥猶記得當時是1987年,顧城跟懷孕的太太一同訪港。「想不到,幾年後慘劇便發生了(指顧城殺妻、再自殺一事),那時十分吃驚。」張灼祥指,作家自殺輕生雖然不妥但也情有可原,但殺別人「是一個很錯的決定」。「不過,他的詩真的寫得很不錯。可能要帶點神經質,才能寫成這樣的詩。」他說。「當然,我認同作品應跟作者的生活及生平分開來看。但每次贈書、與作者交流的過程,都覺得很深刻。」

張灼祥雖捐出龐雜藏書,看來一身輕鬆;但一直以來,他都想找一本書,卻遍尋不獲:一本由沈從文簽名的《邊城》。當時是一九八○年,張灼祥在美國與七十八歲的沈老見面。他還記得,沈從文幽默地說,還好,自己未到八十,因為過了八十,就成為文物,想出國要得到國家批准。「沈從文當時雖是一個老人家,但仍保持純真,一點也沒有因自己是大作家而故作姿態,有他獨特的幽默。」這次見面何其深刻,可惜這本簽名本卻不知流落何處。或許,人生就是如此,最珍重的偏偏消失不見;但儘管如此,能夠分享自己擁有的,就如同連上看不見的點與線,讓本來是死物的作品在他人的心中活存。

最好不要與作家太多來往

儘管張灼祥有眾多作家朋友,也曾與大作家們相知相會,但有趣的是,他覺得最好不要與作家有太多來往:「其實無論是作家或是普通人,大家的生活都差不多,一樣乏味。」他認為,作家的生活與他的作品未必掛:「因為人生的面貌如此複雜,並不是單單一部作品便能表達全部;他寫完一本書後,可能也經歷不少變化,過渡到另一階段了。」不過張灼祥也愛讀人物傳記,雖然承認看完後並不等於了解某位作家多一點,但起碼可了解他寫作之時所經歷的心路歷程。由David Shields和Shane Salerno為《麥田捕手》作者J.D. Salinger作傳的Salinger便是張灼祥近來愛讀的一本。「這本傳記提及Salinger參與二次世界大戰的經歷,又講述他創作《麥田捕手》後藏匿於荒野小鎮,過與世隔絕的生活。J.D. Salinger讓我了解到作家不一定要嘩眾取寵,一樣可以過平凡靜謐的生活。」

《日夜書》:描寫文革最好一本

現在張灼祥正在閱讀的一本書,是中國尋根文學代表作家韓少功最新的小說《日夜書》。張灼祥指,這本小說是眾多描寫文革的書中最好的一本:「因為書裏不止刻劃文革十年,而是延長至文革幾十年之後,講述經歷文革的知青多年來的人生軌及恩怨糾結。韓少功沒有把革命情懷浪漫化,也不把知青落鄉寫得如何偉大、辛勞,而是反觀農村村民的生活從來如此,有何大不了。」

他很欣賞當中一個角色的描寫:一個中國思想家經歷文革後,覺得被虧欠,所以有一種強烈希望得到補償的心理,什麼也想取回。這場十年浩劫所帶來的影響又何止十年;直到今天,中國社會無論在文化或心理上所受的創傷,仍然是一個深不見底、未能填滿的幽暗洞穴。

張灼祥 profile

張灼祥,香港大學文學士及哈佛大學教育碩士。拔萃男書院前校長、專欄作家,曾任電台文化節目主持、香港藝術發展局成員。著有《太陽底下每一刻》、《一個人在旅途上》及《今夜煙花燦爛》等。

文:吳世寧

圖:黃志東、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

編輯﹕林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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