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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永青愛閱讀,但認為讀書不等於打開腦袋,讓作者的馬匹在內裏胡亂奔馳。他認為讀者得獨立思考,把書中知識與現實世界作一番對照。(劉焌陶攝)

施永青家中的書架眾多,猶如小型圖書館。(劉焌陶攝)

曾為共產黨黨員的吉拉斯在《新階級》中指出共產社會推倒資產階級後,又再出現掌權的官僚階級,讓施永青從對社會主義的沉迷中醒覺過來。

卡爾波普爾在《開放社會及其敵人》 中指出,這世界不存在一個必然的烏托邦,認為社會改革必須是拆件式的,一步一步的完成。

施永青認同Kevin Kelly的Out of Control所講的自組織理論,認為領袖的地位被神化,有時不受控制的發展成形反而更教人驚喜。

施永青在其著作《我行我道(1)無為而治的威力 》中,詳細闡述他的一套「無為而治」管理學的想法及理念。

施永青認為馬奎斯在《百年孤寂》成功以一個家族的興衰史表現拉丁美洲的社會矛盾問題。

研究發現頻密並定時閱讀的長者,記憶退化速度較一般長者慢32%,不妨鼓勵家中長者多閱讀。(Jamain@wikimedia commons)


愛書人書架:讀得反叛 恆久懷疑 施永青

對比中消化書本

文章日期:2014年9月10日

【明報專訊】商人,尤其是地產界的商人,總好像跟書本不大沾上關係。但施永青絕對是一個例外:既是中原地產老闆又是報人的他,自小喜愛閱讀,而且讀得離經叛道,考試要讀要記的他偏不碰,卻把旁門左道的書讀得津津有味。

但施永青強調,書本是二手知識,若不懂得獨立思考,借哲學家叔本華的說法「就是打開你的腦袋,讓作者的馬匹在裏面東奔西走」。也就是施永青對知識理論的恆久懷疑,使他從狂熱的馬克思信徒變成自由市場的支持者、地產界的老闆。或許從他的書架,我們能尋得一點造成此翻天覆地變化的線索。

施永青愛笑。談起他青少年時的反叛,更笑得合不攏嘴。「我一直是個自然主義者。老師叫我們死記硬背,但我覺得如果書本內容令我恍然大悟,我自然會記住。」他形容,就如在某電腦系統上用不同格式的軟件,格式根本相異,夾硬也無用。「上天賜給我的,是一副經過千萬年間演變進化的腦系統,我為什麼要接受其他人整合過的另一套知識系統?若你的內容有使我留下印象的能力,我們之間的知識系統發生關係,我便自然會記下來。」施永青說。年輕時的他,篤信社會主義,熟讀馬克思、托洛茨基、哲古華拉等人思想。他曾在左校任教,又於六七暴動前期幫忙派發抗議港英政府的傳單,更與長毛因「革馬盟」而相識多年。回想火紅火熱年代,他認為革命是一場浪漫的理想主義高燒:「愛情與革命相似的地方在於兩者皆讓你充滿憧憬。革命讓你感到昇華,讓你覺得脫離個體的狹隘,為一個崇高理想而犧牲甚至付出。」施永青說。社會主義所描述的一個解放人民的烏托邦固然讓人嚮往不已;但有幾本書讓施永青更好的認清現實,理解馬克思主義的現實情。

「對」 只因未證實是錯

其中一個讓施永青對共產主義心生懷疑的作者是南斯拉夫的社會運動家吉拉斯。他曾在南斯拉夫政府擔任要職,但後來因批評政府被撤銷職務甚至身陷囹圄。吉拉斯親身觀察批判共產主義的著作《不完美的社會》和《新階級》對施永青影響尤深:「吉拉斯在《不完美的社會》說他不認為這世界能憑一次革命成為柏拉圖的烏托邦,而是需要不斷的修正。而《新階級》則指出共產黨執政,推翻了資產階級後,掌權的不過是換成官僚階級,一樣騎在人民頭上享有特權專利,並不是真的解放人民。」施永青也經常思考社會主義真的如馬克思所說,是歷史必然發生的嗎?「由英國哲學家卡爾波普爾所寫的《開放社會及其敵人》批判馬克思,因為他認為歷史不出現任何必有之路。他認為世界有或然性,沒必然性,我們只能證偽而不能證實——所謂的對只是因為尚未能被證實是錯的。」

不信領袖 欣賞「失控」

曾是左派信徒的施永青,辭去教職後與朋友合辦地產代理生意。隨生意漸漸擴大,中原地產成為房地產代理市場的巨頭,施永青成為了昔日自己曾打倒的「資產階級」,從左派蛻變成「右派」。「我贊成私有產權,但我不是完全的右派。我在分配制度上屬於左派,認為應與工作人員分享公司利潤。」施永青如是說。或許大家也聽過施永青對公司管理的一套「無為而治」想法,最近他也把以往文章結集成《我行我道(1)無為而治的威力 》一書,詳述他認為老闆「無為」、放任給員工發揮的一套管理方針。老子的《道德經》自然是支撐這套想法的書本之一;但原來現代西方也有類似的理論。Kevin Kelly所著的Out of Control預告了科技發展「失控」,未能由人規劃並控制的發展趨勢,例如自組織及混沌理論等。施永青說:「就如同我常講的無為而治,這世界許多事物也不具事前的規劃,而是自行演變進化的。比如說白蟻窩有無比精密的系統,裏面有糧倉、育嬰室、通風系統等,全是自然生成的。」因此,施永青認為「在一個英明的領袖帶領下……」的說法不過是神話,領袖的地位並不如此重要;有時out of control、自然生成得出的成果可能更豐碩。

另一本書Anarchy, State and Utopia 由美國政治哲學家Robert Nozick所寫,是一本右派哲學的經典書。作者認為國家的權力應減弱,不然會侵犯個人權利:「這本書探討的是政府的角色,有什麼職務可從國家權力抽出來,讓人民自行管理、處置?」這些書不但讓施永青思考社會政治,也應用到他的工作——企業管理上面。

我可否像荒野之狼?

或許你見到上述的幾本「大部頭」已提不起閱讀胃口——但不要緊,施永青其實也會讀消閒書:小說。他笑說:「不過,我的小說對很多人來說也很難啃的。」比如說德國小說家赫爾曼.黑塞的《荒野之狼》,疾呼精神解放自由,認為現代人受道德桎梏所規範,還不如荒野之狼般真實自由,施永青說:「我常想,我可不可像荒野之狼般,想怎做就怎做,想批評某人就不留情面的直話直說?」

另一本他十分欣賞的是今年四月剛去世的魔幻寫實主義作家馬奎斯的《百年孤寂》。此書雖是一本糅合神話傳說的奇幻之書,但施永青認為其傑出之處在於以一個家族的故事講出宏大的社會問題:「《百年孤寂》敘述Buenda家族好幾代的歷史。有成員繼續追求物質生活,有人則搞革命,為受苦難的人民鬥爭。這其實反映拉丁美洲在殖民歷史陰影下存在的各種社會矛盾——而馬奎斯以家族、情慾、鬥爭等情節講出社會中各人的選擇取向。」他說。

盡信書太危險!

施永青愛讀書,但他也深明書本的限制。若妄信書中所說的為唯一真理,那閱讀可以是危險行為。施永青認為知識可分為兩類:其一是來自真實世界的知識,我們以第一身的感官去蒐集、整理,成為知識,他稱之為由上帝所寫的「天書」;而另一種由人寫的書,他人整理並敘述自己的體驗,但這種書並不可靠:「因為他人的觀察、實踐、表達等都有出錯的可能,讀者需以書中知識跟真實世界對照,加以實踐才能證明真偽。」施永青說。就如他所引用卡爾波普爾的「證偽」,閱讀不應是一個獲取真理的過程,而是應有持續的爭辯撞擊流程,不停的推陳出新,人的腦袋才不至於成為作者的跑馬場。

【書本冷知識﹕老來密密讀 減慢腦退化】

年老時患上腦退化症,連親人也認不得是許多人心中的夢魘。去年,美國神經科學期刊Neurology登出的研究指出,閱讀及寫作活動與患上失憶的負向關係:294名長者參與持續約六年的實驗,結果發現頻密並定時閱讀、寫作的人,比起不定時閱讀及寫作的人的記憶退化速度慢了足足32%。所以不妨鼓勵家中長者多閱讀報紙書本,預防腦袋生鏽!

【施永青profile】

施永青,中原地產和中原集團的創辦人之一兼董事,報章am730創辦人。

文:吳世寧

編輯:王芷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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