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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童文學作家周蜜蜜(左)、畫家阿虫(右),兩位老友同樣具一顆童心。兩人同談童年,與書結緣的前因後果。(林俊源攝)

周蜜蜜認為雖然安妮.弗蘭克身處殘酷的時代,但她澄明的眼睛過濾了殘酷的事實,寫出一篇又一篇動人日記。(林俊源攝)

著名報人羅孚(筆名絲韋)是周蜜蜜丈夫的父親,她很喜歡讀羅孚的散文,認為其文筆細膩。(林俊源攝)

周蜜蜜與莫言相識逾廿載,特別欣賞其小說《蛙》。(林俊源攝)

周蜜蜜與阿虫合作,前者寫童詩,後者與另一插畫家鄧美心畫畫,合著《不一樣的公公》。(林俊源攝)

(林俊源攝)


愛書人書架:周蜜蜜 × 阿虫 童書童畫說童年

文章日期:2014年12月2日

【明報專訊】兒童文學作家周蜜蜜、畫家阿虫,兩者好像沒有什麼關連相通之處。或許把兩人連上、成為老友的是一顆童心。前者以孩童清澈之眼、描摹繽紛世界;後者則以簡樸筆法揮筆畫下花鳥蟲魚,以寥寥數字表現哲理禪意。兩位老友與插畫家鄧美心合作,分別以童詩及插畫合著《不一樣的公公》,表現爺孫之間的溫暖親情故事。是故,我們也回歸孩童的世界,請兩位談童年、兒童書,和那些伴隨我們成長老去的傳奇童話。

周蜜蜜 被鎖上的小書屋

《伊索寓言》怎會是毒草?

阿虫的童年是艱苦的,他中二輟學,為維持生計而打工,笑言自己沒讀多少書。而周蜜蜜則在廣州出生,父親是文學批評家,母親為著名兒童文學家及《新兒童》創辦人黃慶雲,所以她自小就在書叢間長大。當時周蜜蜜家中花園有一間小屋,但放的不是雜物而是書:「裏面什麼書也有:童話故事書、民間文學、世界文學等都有。」周蜜蜜講起這間內涵豐富的小書屋時雙眼一亮。她還記得,爸爸是個執著的愛書人,所有書本都有編號紀錄,誰借走都要記名。廣州畫家陳衍寧有幅畫叫作《珍惜春光》,畫下一個老人曬書的情境。「我爸爸就是那個模特兒!」周蜜蜜笑說。可惜,在是非顛倒的年代,學識文化反而成為罪孽,周蜜蜜的父母於文革間曾被抓去幹校勞改,家中的小書屋也被牢牢鎖上。不過頑皮的弟弟有一次竟和幾個朋友撬開書櫃,偷看裏面的《伊索寓言》,後來被人告發說他把「毒草」偷出來,讓父母又平白多添一項罪名。

《安妮日記》 童眼看世界

「《伊索寓言》又怎會是毒草?它是一本很有智慧的經典呀。」周蜜蜜不忿的道。青少年時期雖然流金燦爛,她卻只能讀一本紅色的《毛語錄》。二十多歲時搬到香港,周蜜蜜方可毫無顧忌地讀書,貪婪地吸收以往所失去的。或許因為青少年所受過的刻苦磨練,周蜜蜜稱她特別愛讀以小孩子眼光所敘述的故事。安妮.弗蘭克所寫的《安妮日記》便是其中一本:「安妮是一個猶太女孩,於二戰期間受到迫害。但是讀她的日記,你就會發現小孩的眼睛清澈純淨,她寫實地記錄了生活的雜項細節,把身處的殘酷現實都過濾掉。」

周蜜蜜所著的《夢斷童年》,也以小孩的目光重述她生於火紅年代的童年:「但我寫的不只是我自己,也是同代人的共同經歷。」周蜜蜜的丈夫羅海星,除了因為曾參與黃雀行動而被判刑五年而為人認識外,也是著名報人羅孚的兒子。周蜜蜜稱她也很受羅孚的文章影響:「我的家公雖然是個做報紙的人,但他的文章卻很細膩,我很喜歡讀他的散文。」

快樂王子美人魚 魅力不朽

對於自身也創作兒童文學的周蜜蜜來說,經典的王爾德和安徒生童話有永垂不朽的魅力。「《快樂王子》裏的王子死後被鑄成雕像,有一雙藍寶石的眼睛及燙金的身體,卻因為看見人間疾苦而掉淚,甘心犧牲自己的眼睛以至身體。王爾德的這個故事,表現了社會上龐大的階級差距。」另一個經典的安徒生故事《海的女兒》,也是周蜜蜜的最愛:「美人魚甘心犧牲自己、化成泡沫,去成就王子幸福。安徒生不會為了細路而去為故事塗脂抹粉,經典童話之所以可以流傳數百年,必定有其社會意義。」

欣賞莫言神話式描寫

除了兒童文學外,周蜜蜜也愛讀小說及現代文學。十九世紀的法國大文豪巴爾札克,其小說集《人間喜劇》把每個人物都寫得有血有肉:「他寫出了社會的人生百態和人間喜樂,作家就是要先對自己的生活有感覺和體驗才寫作,這樣寫出來的像人物才立體。」所以,同樣經歷艱苦及受文革迫害的莫言也是周蜜蜜所欣賞的作家。二十多年前,周蜜蜜曾訪問他,記得他談起童年時家境極貧,唯有到火車鐵軌撿煤碴和馬糞內未消化的豆來吃。在一孩政策下,莫言的妻子因意外懷上第二胎而被迫終止懷孕。他的《蛙》寫的是有關計劃生育的故事。書中主角姑姑的工作是做人工流產,不免感到罪疚感,於是她蒐集表情各異的泥公仔。一次聽見青蛙「哇哇」大叫,就覺得牠們像在叫「娃娃」(嬰兒)一般,如夢魘般纏繞她。「這種深刻的情節,神話式的描寫手法,我相信作者需有一定的生活經歷才能書寫出來。」周蜜蜜讚道。

回歸書本 尋找想像力量

把小朋友引進一個天馬行空的宇宙,才能讓故事的力量令小朋友長成更好的人。回顧小時深受啟發的童話後,周蜜蜜想到現今電子娛樂對小朋友的影響,難免有點擔憂:「如果填塞頭腦的都是設計好的畫面,那小朋友很難有自己的想像空間。」她鼓勵家長還是應陪伴小朋友回歸書本,往兒童故事書裏尋找想像的力量。

阿虫 與孔子老莊做同學

阿虫謙虛,不停說自己沒讀多少書。但他的畫有大智慧,寥寥數筆數字,勾出恬淡意境與人生哲理,學問蘊藏畫中。「許多人說我的畫有老莊禪味,問我是不是讀很多莊子哲學?哈哈,我說當然了,因為我們是同學。孔子、莊子、老子,他們都沒有老師,都是跟天地學的,所以我們的老師同樣是自然、天地、道理。」阿虫笑說。

每個人都是一本大書

阿虫在窮困艱難的環境下成長。雖然爸爸是在報館工作的文人,但阿虫小時就得輟學出來工作,他爸爸這樣對他說:「受教育對人生來說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明理。要明理,有很多不同方式,讀書只是其中一種,另外就是自己去尋求答案,不停的問問題,這也是一種方法。」這句話阿虫銘記於心,故他相信一切事物皆有其道理,每個人都是一本值得閱讀的大書。「其實我是用這句說話作藉口來偷懶的!」阿虫笑說。

開一家歡迎打書釘的書店

話雖如此,但阿虫與書本的緣分從未斷絕。阿虫曾經營出版社,專營藝術書籍,也經營過位於跑馬地的書店「傳達書屋」,為香港最早期的二樓書店之一。「小時候,派完報紙後不想回家,就喜歡自己坐在兵頭花園裏畫畫打發時間。為了自學畫畫,我會到書店打書釘、看美術書,但被老闆喝罵說我阻住他賣書。從那時起,我便夢想開一家讓人人都可打書釘的書店!」阿虫說。後來這夢想就真的實現了:主要賣美術、音樂、文學類書籍的傳達書屋,環境寬敞舒適,吸引不少文人書友上來打書釘。「我還試過放一本簿,讓無錢買書的人記帳。但是後來還是放棄了,因為大部分人會走數!哈哈!」雖然有些客人不負責任,但阿虫仍會回味辦書屋的往昔:「傳達書屋就像是年輕人的文藝俱樂部般,大家都會約在那裏見面。只要有新書送達,大家都會放下手上的書本,一起幫忙搬書。」

「紙本書『情』味更重」

已是祖父的阿虫一生與書畫打交道,也希望小朋友能多看紙本書,而不是老盯發光屏幕。「紙本書的『情』味更重,沒有機械的感覺,讓人更容易去投入感情。」他說。

★阿虫profile

原名嚴以敬,畫家,十九歲開始自學繪畫,原畫政治諷刺漫畫,自1984年以筆名阿虫創作具個人風格的水墨畫作品。

★周蜜蜜profile

資深兒童文學作家、香港作家聯會副會長,出版過近百本著作,如《綠色小天使》系列、《夢斷童年》等。

文:吳世寧

編輯﹕林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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