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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香港歷史博物館前總館長丁新豹與盧淑櫻所著的《非我族裔:戰前香港的外籍族群》 ,記載及剖析來自歐美及亞洲等地的族群,在香港的角色及成就。(陳淑安攝)

《非我族裔》一書刊出大量歷史圖片,揭示外籍族群在香港居住及營商的情。(黃志東攝)

丁新豹認為研究外籍族群,讓他更能明白香港在歷史上擔任的角色,於是也憂心香港的未來。(陳淑安攝)

巴斯人信奉拜火教,此為位於香港善樂施大廈裏的祆教(拜火教)火廟,廟裏聖火長燃。(丁新豹攝)

由葡萄牙人於1925年在九龍京士柏所成立的西洋波會,是葡人聯誼及進行各種球類運動的地方。(高添強提供)


丁新豹新書《非我族裔》:他者回魂 看香港路

文章日期:2014年12月30日

【明報專訊】不說不知,原來律敦治醫院的「律敦治」,是一個信奉拜火教的巴斯商人;帶動九龍塘開發、並發展成花園洋房社區的,是葡萄牙人;而大家所熟悉的名字如沙宣、庇理羅士、嘉道理等,都是來自顯赫家族、在港居住已久的猶太商人。這班在開埠初期已進駐香港的「他者」,對香港作出了穩實奠基的貢獻;然而如今其名字只剩下街道名稱及地理坐標的意義。香港歷史博物館前總館長丁新豹及盧淑櫻新著《非我族裔:戰前香港的外籍族群》 ,翻查這班離鄉別井的異鄉人在香江留下的足印,讓「他者」回魂,從街道及墓碑的文字間重新活現過來。

亞美尼亞人 遮打爵士促成填海

香港從開埠以來,華人一直都佔總人口的95%以上,即約有不到5%的非華裔族群在港居住。這班「紅鬚綠眼」的洋人或南亞人,把他們獨特的文化生活帶到香港,繼而改變香港的風貌人情。這班人除了有殖民者英國人外,也有來自歐美等地,甚至是更「偏僻」的亞美尼亞,以及巴斯人和猶太人等等。

丁新豹笑言他對這班「好偏僻」的少數族裔特別感興趣:「在香港的亞美尼亞人只得十幾個,但他們之間出了一個最出色的人——遮打爵士!」對,就是這位大家在中環常行經的遮打道的遮打爵士,他18歲來港,白手興家,成為成功商人。他幫助促成中環填海計劃,又成立香港電燈公司,備受器重;當香港慶祝英國維多利亞女王登基50周年,他更是被派去英國的香港代表團團長。

巴斯人 麼地踴躍捐助港大

丁新豹說:「我對這班少數族裔感興趣是源於早前關於香港大學歷史的研究。香港大學剛創辦時,英國商行一直不肯捐錢,你猜為什麼?」記者搖頭。「他們說,如果香港華人受高等教育,那不是為英國人培養一批新的競爭者嗎?他們是多麼自私!」而當英國人耍手擰頭時,最踴躍捐錢的是一個巴斯商人麼地。巴斯人祖籍波斯,世代信奉拜火教,於七世紀時因大食人入侵,部分巴斯人逃離至印度孟買附近。巴斯人的風俗獨特,至今部分仍保持天葬及犬視(人死後,由族人帶同犬隻凝視死者)習俗。猶太人也是樂善好施的族群,赫赫有名的嘉道理家族熱心公益,在伊拉克、波斯、上海和香港等地均捐款建立學校及醫院。「這班人,失去自己的祖國,在世界顛沛流離;也正因如此,他們行動靈活,到處也可落地生根。作為少數,他們都明白在香港立足,得花幾倍的努力才能得到別人的肯定。」丁新豹說。

葡萄牙人 九龍塘開發功臣

提起葡萄牙,大家或想起曾被葡萄牙殖民的澳門,或葡國菜、葡撻等;原來戰前香港葡萄牙人的人口跟英國人不相伯仲,也對香港作過不少貢獻,但被英國人視為低等西方人。「因為葡萄牙人早就在澳門生活,他們攙雜了東方血統,所以英國人都不認同他們是歐洲人。葡萄牙人在商行工作,始終無法攀上領導高層。」丁新豹說。

原來,九龍區特別是九龍塘的開發跟葡人大有淵源。葡人本來住在中環,但華人漸漸搬到該區居住;但葡人又未有足夠財富可移居山頂,於是便搬到九龍去。「你能想像嗎?當時金馬倫道、加拿分道一帶都是花園洋房。」後來他們又移居至何文田及九龍塘一帶;布拉架街、梭椏道、艷馬道等皆以顯赫的葡人名字命名。葡萄牙人口上升、適齡學童增加,於是他們便在港開設聖若瑟書院、聖心書院及聖保祿學校等。曾就讀聖若瑟的丁新豹記得,他就讀時(1960年代)學校的A班都是被華人學生稱為「鬼頭仔」的葡萄牙學生,可見香港天主教學校與葡萄牙人間不可磨滅的關係。

中荷混血兒 何東發憤圖強

現在惹人羨慕、在模特兒界尤其吃香的混血兒,原來在早期香港社會遭受歧視,地位低下。混血兒公務員多被派往偏遠地區,或到外島看守燈塔。「因為英國殖民政府希望他們血統純正,不鼓勵英人跟華人通婚。所以當時的混血兒都是偷偷生下來的私生子女。」丁新豹說。但這班混血兒許多都出類拔萃,成為商界專才,比如知名商人何東是荷蘭中國混血兒,他認同自己是中國人的身分,穿的永遠是一襲長衫。丁新豹說:「這班混血兒雖然不受看重,但他們發憤圖強,成為傑出的人。」

香港從來是踏進中國的橋頭堡

雖然丁新豹自己就恍如一本會行走的歷史百科書,但為撰寫此書、重新蒐集材料,也花了差不多一整年。「對我來說,研究這些外籍族群最大的得,就是更能明白香港的角色。」法國傳教士來港,在本地買下不少物業,目的就是設立總部籌集資金,到中國內地傳教;但五十年代初,知道中國把所有傳教士趕走後,趕緊把香港物業全部賣清撤離。匯豐銀行在1865年因應西方生意人的融資需要而設立,並因洋務運動而急促發展。雖然其總部在香港,但商人的目的是希望在上海做生意,繼而控制整個長江地域。「所以,由始至終,香港其實根本是外國人在大陸活動的橋頭堡。外國人在香港其實都不是為了香港,而是為了中國這個龐大市場。這也可應用到現在的情……若然中國市場全部開放,那香港還可做什麼呢?」歷史從來不是被湮沒遺忘的陳年舊事,它是解讀當下現實的鑰匙。早期香港社會各個族群間壁壘森嚴,更有明顯的高低之別;百幾年間,香港社會變得更包容多元嗎?「我不知道香港是否比以前更包容,但肯定的是,『非我族裔』一直存在,中國人的排他性一直很強。比如說菲律賓人,香港人總是覺得他們比自己低一等。」話題一直延續下去……香港人在飛機上吵鬧、旅遊時不守禮等;但話題最終回歸到香港人的歷史感。「歷史不但是知識,也是建構自己身分的基本。」此話來自丁新豹之口,字字鏗鏘。

■《非我族裔:戰前香港的外籍族群》

作者:丁新豹、盧淑櫻

出版:三聯書店(香港

文:吳世寧

編輯:劉靜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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