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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香港正菜》,作者:陳曉蕾,出版社:三聯香港(2010年)


香港正菜

文章日期:2012年10月8日

香港人愛吃,且愈吃愈刁鑽,特別在飲食雜誌與電視節目的推波助瀾下,香港人似「被教育」了任何時節都要吃盡世界各地的不同食物。這種飲食風氣就如任何一種物品的交易與買賣,有錢就能暢通無阻,不但無異於以往的暴發戶,以吃來炫耀身分,更甚的是香港人與食物來源及土地漸漸疏離,不懂珍惜食物之得來不易,亦不明白土地之於城市未來的意義。

幸好,過去幾個月不同團體積極推展有關新界東北「被規劃」的討論,香港社會開始重新認識我們的土地,並嘗試對土地有超越起樓蓋房子的想像。這刻重看陳曉蕾的著作《香港正菜》,就如拿放大鏡般踏上這片被政府與發展商虎視眈眈的「處女地」,讓我有機會重新仔細閱讀新界東北作為本土農業的豐盛過去,亦重溫了眾多仍為這片土地默默耕耘的故事。

陳曉蕾細緻的觀察與筆觸,將香港土地上的出產活生生的呈現在讀者眼前,完全突破了香港人對這座石屎森林的既有認識。正如曉蕾在自序中寫道:「看見農夫對著土地埋頭苦幹,那種耐性和刃力,會感動:香港原來除了地產,還有農作物出產,而香港人除了炒股票,竟然也有種田的。我想寫的說是這些--從一條粟米、三粒蒜頭,看到香港的好。」

她能寫出一本沉甸甸的香港農業書籍,對於一個近乎對農業無感覺及對土地無根的城市來說,實在令人喜出望外,細味後更感實在,有暖在心頭的感覺。曉蕾以九月開首,八月作結,從四時瓜果、人物與農夫專訪,以及穿插不少農耕的「冷知識」,讓大家愈看愈有當農夫的衝動,至少對碗碟上的飯菜多一份領悟。

在曉蕾的筆下,每種蔬菜瓜果農作物都變得生龍活虎,有個性有故事。例如:正牌鶴藪白種子怎樣分辨出來?如何種出特別清甜的西洋菜、肥美的白蘿蔔、濃味又無渣的韭菜?為什麼番薯適合走難救命時種?紅蘿蔔好難洗乾淨嗎?原來六七十年代曾經流行用蘆筍插花牌?元朗絲苗為什麼會失傳?「八鄉四寶」又是什麼呢?

同時,無論是全職或半職,農耕世家或是半途出家的農友們,透過曉蕾的描繪,你頓時發現原來香港絕對有「中環價值」上班一族以外的精神面貌,而他們的意志與能量是多麼的有感染力。當城市人重新與大自然與土地建立關係,猶如不停被農藥化肥摧殘的土地,或被拼命追求消費與效益壓得透不過氣來的城市一樣,能透過農作物的生長重新體會生命,學習過善待自己與地球的生活。

正如曉蕾紀錄了她與台灣「簡樸大師」區紀復對「何謂簡樸」、「簡樸和貧窮有什麼分別」的交流,而區紀復認為兩者的分別在於選擇。「簡樸是一種經過反省、思辨,而選擇的生活態度;重要的不是規定自己如何節儉,而是心態與行動 … …凡事節制一點,降低一點,放棄一點。快樂不是因為擁有的多,而是需要的少。」

這種能捨能放與謙卑的心態,正正是推動與實踐環保的核心價值,卻與主流的價值體系南轅北轍,突顯現時的環保政策的杯水車薪,治標不治本。曉蕾所描述的數十個「香港農夫」的故事,既能稱得上是「傳奇」,更能拼砌出這個城市對未來應有的想像,而這期盼是建基於更多人願意重新思考生活與生命的價值,腳踏實地,與土地修和。

《香港正菜》道出的小故事大道理,開闊了我們對食物、土地、農業、城鄉、生活與香港未來的認識與想像,而這一切絕對不能被公式化的。就如曉蕾演繹的「一條村」意義:「難怪農村是一條村。田裏的工作比起工廠裏的流水作業,繁雜得多:施肥、灌溉、除草,都得看天氣和生長情況;菜要割、瓜要摘,每種農作物都有各自的處理。需要的人手是大量的,彈性的,視乎收成,由一條村的人去幫忙。」

說到底,眼下我們所說的現代與方便、規劃化與產業化、標準化與代碼化,就像溫室裏的實驗品種,其實是何等的脆弱與不堪一?,因為我們放棄了與大自然的互動、博弈、調適,甚或妥協。曉蕾並沒有「浪漫化」農村或農耕,只是在呈現另一種可能性:原來城市以外還有一撮人在努力維護或另覓更廣闊與多采的天地,不認命地嘗試擺脫或放慢被流水式的城市步伐掩蓋本性的危機,讓自己與萬物也能生生不息。

文:張韻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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