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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裸命》︰買不到的核心價值?

文章日期:2013年3月11日

當今盛世,中國作家要在忌諱中馳騁,實在是高難度的挑戰 。

陳冠中在「香港三部曲」中,選取了香港回歸這所謂大事為切入點,以客觀角度,生活化的故事,描述了在1997年主權移交的那一天,對香港的平民而言,其實「甚麼事也沒有發生。」

來到了近代中國,陳冠中選擇了「西藏」作為故事的背景。「藏人自焚」、「314騷亂」,那是內地作家不敢觸碰的禁域。香港作家陳冠中選擇了在忌諱的邊緣,尋求創作的出路。

一個藏族司機與一名香港中年女人的故事——但不是春嬌與志明式的探討中港兩地戀的清新小品,而是將兩人化整為零,徒具金錢和性的關係,暗中把藏區的變化娓娓道來。

陳冠中涉足了禁地,故事的潛內容,也只有懂的人懂得。

故事人物尼瑪在第二章說了一句:「拉薩自2008年後,都變了。」

2008年3月14日,拉薩發生動亂,官方稱之為「打砸搶燒殺」,僧人藏人皆有參與。及後,布達拉宮、大昭寺,一律禁止對外開放。陳冠中就只輕輕一句,卻令懂得的人,都懂得。

漢人入藏,藏區的變化,便是多了漢人。民族大團結,都是政治口號,漢藏兄弟「血濃於水」是高層想的,底下生活的人,都在糾結誰兄誰弟。

去過藏區的,會發現漢人多是經營商舖的老闆,藏人,很少沾上商業,最多都是替漢人打打工。藏族對宗教的虔誠,不像漢人對共產主義,說不信就不信。他們也不能像漢人一樣,適應89年後全盤傾向資本主義的鐘擺。

小說也提及,那年很多人被送往「學習班」,多為老人,尤如勞教,透過各種方法,勸說藏民忠於現政權,忠於黨。小說中最「牛逼」,是點出了也有很多「退休的官員」,參加了「學習班」。在西藏,有很多藏民,包括現任的政府人員,都藏有流亡精神領袖達賴喇嘛的照片,夜深人靜時,他們會拿出來默默膜拜。

這是公開秘密。

小說中的藏族司機,在漢人老闆的照顧下,開外國車、玩「愛拍」,穿進口衣服,喝紅酒。小說寫出漢人在營商賺錢後,對藏人的照顧。也沒有把藏人寫成冥頑不靈的宗教狂熱分子,而是細說那種「08年後的變化」。

2008年「314」後,我到過西藏。布達拉宮的底下,都是漢人開設的精品店,既有五十塊的絲巾,亦有賣上萬元的唐卡或藏羚羊頭骨,都是藏人的東西。甫出商店,是一列的藏族小丐幫向你討零錢,他們的家人遠遠監視。也有零零星星的老人,在布達拉宮前跪拜。而大昭寺,在五一旅遊旺季,仍然禁止對外開放。

漢人老闆,不能用經濟完全買得到一個地方的自然環境、一群人的核心價值。但在經濟掛帥的環境下,所謂的自然、所謂的價值,卻可逐少逐少的被出賣。

自然森林、河道、甚至華夏文明的起源,黃河,都是在這命題下,逐少逐少的被出賣、被污染。

入侵力量太強大,我們要打的仗,從來都不容易取得勝利。

文:綠色和平資深項目主任 李以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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