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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主題:瘋狂--荷索狂想曲

文章日期:2010年9月26日

【明報專訊】

於我而言,「瘋狂」的等義詞只有一個,即德國導演韋納‧荷索(Werner Herzog)。他有一部電影Fitzcarraldo,片名的意思是「無謂事物的迷戀者」。狂迷之人妄想在亞馬遜叢林裏建造一座歌劇院,並且要請世界上最好的男高音來演唱,這還只是荷索狂想曲的第一步。為了籌措資金,要去一條極為湍急的河流採集橡膠,沒有任何水路可通,於是狂人募集了一些土著,要幫他把一艘大船,以簡單的蠻力和繩索拉過南美洲最陡峭的安地斯山脈,才能抵達河邊。「陸上行舟」還不稀奇,荷索電影最瘋狂的總在戲外,沒利用任何荷李活電腦特效﹕「我從一開始就知道,若要把它拍出來,那就必須把一艘真船拉過一個真的山頭」。電影海報上,白色輪船以四十五度仰角斜倚半山上,背離地心引力,彷彿就要往前駛往山頂的迷霧叢林裏去。光這幅畫面就十分駭人,不是擱淺,不以大型起重機騰空吊起,實際上,就由幾百個土人砍樹整地以木頭製作軸輪,一同使力,一吋一吋向上位移。

狂人的瘋狂拍檔

導演自身的癲狂程度不下於戲內的Fitzcarraldo,荷索一度想自己去演這個角色,然而比他更適合的人選,莫過於克勞德‧金斯基,一頭金髮,高額、闊嘴、厚唇,笑起來上下兩排馬齒撞擊有聲,兼具一雙銅鈴凸眼,生就一副狂人相。金斯基像一顆不定時的炸藥,動輒撕合約,粗口大罵,甚至作勢死命掐住導演的脖子。荷索也不遑多讓,金斯基想中途罷演,「傳說」逼使荷索拿槍抵住金斯基的腦袋,最終才完成影片。兩人視對方如寇讎,動輒以死相逼,還是逼出了讓人不得不嘆服的多部傑作。

現實比電影更荒謬,關於荷索,充滿各種荒誕不經的傳說。例如,荷索和別人打賭,賭輸了他真依約把自己的皮鞋煮爛吃下肚。例如,他曾為了營造出朦朧似幻的感覺,而催眠所有演員。例如,凡是災難險惡之處﹕火山爆發、颶風肆虐、撒哈拉沙漠,或者南美洲叢林,他必定涉險犯難,帶攝影機前往。

電話打字機一輛車拍成電影

Herzog on Herzog一書中,讓傳說已久的瘋狂導演,開門見山娓娓道來。荷索出生在德、奧邊境的偏遠山村,12歲才知道香蕉是什麼東西,17歲第一次打電話,直到後來仍用不慣﹕「每次它響起來的時候,我都會嚇一跳」。與世隔絕的山村,與摩登現代的電影工業,似乎沾不上邊。但荷索式的電影,則帶有大無畏的勇氣,與手工業的樸素﹕「還是個電影新人時,我在一本百科全書上讀了15頁關於電影製作的內容,我所有拍攝時所需的知識都來自這本書」;「沒有秘書,沒人幫我納稅、記帳、簽合同、寫劇本、組織管理,我包攬了所有的活兒,只要能力能及,髒活累活我也幹……製作電影只需要三種東西﹕一部電話、一台打字機和一輛車」;「我的劇本預算只有2美金,因為我只需要200張白紙和一枝鉛筆而已」。這個來自巴伐利亞黑森林的野蠻人,與其說他有異於常人的瘋狂,不如說在他前現代的野性思維裏,每天睜開雙眼,太陽底下每一件都是新鮮事,「他不瘋狂,也不古怪」,他只是有源源不絕的好奇。

文 房慧真

編輯 蔡曉彤

[原文刊於《明報》星期日生活.讀書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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