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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主題:瘋狂--瘋狂的眼

文章日期:2010年9月26日

【明報專訊】瘋狂是,瘋狂是,abnormal。等電梯時同事跟我說。也應該是,不顧一切。亞曼達說。大概是,做出不符合社會常理的事,新加坡朋友晶晶說。是一般人不會做的事,離經叛道的事。瘋狂是,做瘋狂,但自得其樂。友人Sidekick說。瘋狂是,執著於任何一個點,然後將它無限放大,而且(不能抑制地)堅信這是宇宙的中心點。研究「書寫瘋狂」的博士生說。

瘋狂是,瘋狂是,弄得我有點暈眩。於是我跑去問讀電影的施保羅,他為我找來Sarah Kane的戲劇集,說這大概就是瘋狂。她被抑鬱症纏繞多年,最後在寫下遺作《4.48精神崩潰》後自殺。書的頭一句,我看了十遍﹕「一個堅實的知覺留在思緒的黑暗宴會廳的天頂近處而它的地板移動如同一萬隻蟑螂當一柱光束射入就像所有意念融匯進那瞬間和諧的肉體不再排斥而蟑螂們包孕一個無人吐露過的真理」。看完,我沉默,我驚訝﹕如果這真的是瘋狂,瘋狂簡直是一股近乎魔的敏感觸覺。在希臘、希伯來的傳統時代,瘋狂本來就是一種超自然的力量展示,希臘的神喻都是要先進入瘋狂,才能得見到真理,the Real。

在醫院程序主宰一切

瘋狂是,瘋狂是,在非常時期我放棄了Sarah Kane的戲劇集,躺在妹妹的上跟坐在書桌旁的她聊天。瘋狂的視野雖然吸引,但我可不能以「一句讀十次」的速度來看一本書吧,那真的太瘋狂。這時,我從妹的書櫃裏抽出李智良的《房間》。看了數頁,我想,他大概真是瘋的。舉個例子﹕他作為一個住進醫院裏的病人,他自己究竟算是什麼?不就是「醫院病人」嗎?我想。李智良的眼睛,卻看到這個﹕「我」僅是本案例涉及的某科某隊分成三個編更的各級醫生、護士學護和其他外判僱員之間的一個網絡上面的一個操作點。

瘋狂是,瘋狂是,他瘋狂的對。在醫院(或生活)裏,從來都是程序主宰一切。我家94歲的祖母最近入院。不識字、沒有時間概念的她,就曾被護士逼問她心房的痛楚持續了多久。祖母搖頭說不知道。護士還追問﹕一小時?半小時?一會兒吧,祖母說。十分鐘?一分鐘?護士仍很不滿。我看祖母病寫Unit A、編號xxx、糖尿餐、以及每隔幾小時更換尿片的衛生循環等等,我真的不得不瘋狂地幻想眼前的祖母在不停縮小,漸漸變成了一個操作「點」。換上瘋狂的眼睛,李智良以他擁有的一股近乎魔的敏感觸覺,看到現實、理智的瘋狂;而他,竟還能冷靜、理性得瘋狂地,以自己十二年「精神病患」的生活經歷裏來把這一切呈現人前。

花一個月時間去追尋「瘋狂」,體會了一點點當中那像黑洞般的複雜、沉重、偏執、多樣性……我好像懂了一點點,難以名狀的,什麼什麼。或許這都有如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所言﹕「想要定義一個人變成什麼樣才算是真的瘋了,你除了說他瘋了之外,還能說些什麼呢?」

文 吳穎芝

[原文刊於《明報》星期日生活.讀書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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